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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旺:6000块手机在内地要交1020块增值税

辩驳“逃跑论”,称“重心在中国”,但“中国制造业的综合税负比美国高35%”,“中国劳动力上风已掉去”

(原标题:曹德旺:公开讲税负 只为提醒危急感)

曹德旺

1946年5月诞生,福建省福清市人,中国最大年夜玻璃供应商福耀玻璃集团开创人、董事长;中国第一代夷易近营企业家,被誉为“玻璃大年夜王”,同时因常年致力于慈善奇迹而获称“中国首善”。从1983年第一次捐款至今,曹德旺累计小我捐款已达80亿元。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

辩驳“逃跑论”,称“重心在中国”,但“中国制造业的综合税负比美国高35%”,“中国劳动力上风已掉去”

“除了人力,什么都比美国贵。”福耀玻璃集团开创人、董事长曹德旺的一番话激发社会热议。

这番话背后,是曹德旺筹备投资10亿美元,将福耀的一家玻璃工厂建在美国。曹德旺还表达了对在美国投资的看好。这番谈吐一出,此前李嘉诚抛售内地资产时所激发的担忧再度上演:“曹德旺要跑了吗?”

北京光阴12月19日晚,远在欧洲的曹德旺吸收了新京报记者长达一个半小时的连线专访,采访中,谈及近日收集上铺天盖地关于其“逃跑”的舆论质疑,今年70岁的曹德旺在电话里显得颇为不平,并对“逃跑论”进行了辩驳。“我是中国人,我奇迹的重心必然在中国。”

在强调自己无心“逃跑”的同时,曹德旺对中美两国制造业资源和竞争力好坏进行了细致对照,并谈起了自己对付中国制造业现状及未来的见地。

“我量力而行指出客不雅存在的问题,他们就要批驳我,说我对中国经济太消极。”“我之以是公开讲,中国税负太高、资源太高,这不是我在诉苦,也不是我要跑。我只是为了提醒政府,也提醒企业家,提醒大年夜家危急感,奉告大年夜家要小心。”曹德旺说。

曹德旺回应在美巨额投资及“跑了”传闻。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谈赴美建厂

“美国电价约3毛多,中国6毛多”

新京报:这次在美国投资建厂是基于什么样的契机?

曹德旺:福耀是做汽车玻璃的,我做了三十几年的汽车玻璃,国外8大年夜汽车制造商都是我的客户,最初签约时,他们只是在中国买我的玻璃,由于我在其他国家没有工厂。

2009年,德国大年夜众要求我们作为供应商2012年前必须在俄罗斯有工厂,那我们2012年就在俄罗斯建了一个厂;2012年,通用公司又要求我们,2016年12月之前必须在美国建一个工厂,2017年1月必须在美国供货。这个时刻福耀已经是通用最大年夜的汽车玻璃供应商了。准确来讲,一开始抉择去外貌建厂是我们准许人家的,禁绝许买卖就没法做。

新京报:10亿美元的投资是如何构成的?

曹德旺:在俄亥俄州建的汽车玻璃工厂投资6亿多美元,在其他两个州建了配套的上游材料工厂和仓库,花了3亿多,统共加起来10亿美元。

新京报:建厂的资金都是福耀自己承担?

曹德旺:那当然了,作为供应商你有这个责任。不过国外这些大年夜企业是先拿大年夜单跟你做两三年,让你先赚到钱再出钱建工厂。像美国通用便是提前给我们签了单,我们准许人家在2016年建厂。

新京报:能不能讲讲投资建厂前实地考察的历程?

曹德旺:2013年开始,我们就在美国各地考察。各个州都知道我们福耀要来美国建厂了,几个州的招商局跑到福耀,抛出很优惠的前提,盼望能吸引我们。比如,我在俄亥俄州建厂房,18万平方米,675亩地,卖给我1500万美元,俄亥俄州政府给我们各类补贴,今朝第一笔补贴就有1500万美元阁下。算下来即是买地皮没有费钱。

新京报:实地考察和对照后你有什么感想?

曹德旺:我觉得美国人规复制造业大年夜国的决心很大年夜。从总统到各个政府部门的一把手都出面为成长制造业“站台”。调研完之后我感觉,我早就应该来了,而不是不停拖在海内。

新京报:为什么这样说?

曹德旺:中国制造业资源太高,美国天然气每立方相称于7毛钱人夷易近币,中国卖2块2,这照样政府对我很优惠的条件下;电价,美国3毛钱阁下,中国6毛多;高速公路,美国不收费,中国过路费一吨5毛钱。

谈海内办企业

“增值税是最大年夜包袱”

新京报:你近来也对外说过“中国除了人便宜,什么都比美国贵”,你觉得在前面你提到的“贵”的器械中,什么又是最“贵”的、最大年夜的包袱?

曹德旺:增值税吧。中国的增值税有多高?简单来说,一个卖6000块的手机,增值税大年夜概要交1020块。当然,此中有可以抵扣的项目,是哪些呢?按照今朝的税收轨制,采购的用度可以抵扣,人为不能抵扣,折旧费不能抵扣,治理费、运输费这些都不能抵扣,不能抵扣的部分大年夜概有40%到50%。

按照中国今朝一样平常企业的利润水平,这样算下来,终极大年夜约有一半的业务利润都被收走了。制造业利润异常微薄。

新京报:美国的环境呢?

曹德旺:美国没有增值税,只有35%的所得税,加上其他各项税费统共大年夜约40%,中国制造业的综合税负比美国高35%。此中问题主要就出在增值税上。

新京报:你以前经常提到小微企业,说“小微企业是国夷易近经济的末梢神经”。增值税对小微企业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曹德旺:小微企业就更艰巨了。增值税的存在让很多小微企业经久无法成长强盛年夜,也就难以和大年夜企业做买卖。这样一来形成恶性轮回,会把很多小微企业扼逝世在摇篮里。我们福耀自己便是小微企业身世,我相称明白此中的艰巨。

新京报:作为制造业企业家,你觉得海内增值税的问题应该怎么办理?

曹德旺:像美国一样,把增值税取消,改成所得税,同时把所得税前进,赢利了交税,没有赢利就不用交税。

然则另一方面,还要对那些骗税的进行从严袭击,那些偷税漏税的,要从重办治,就让他倾家荡产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中国对这些反而管得不敷严。

谈人力资源

“中国劳动力上风已经掉去”

新京报:我们以前不停有个认知,中国人力资源低,廉价劳动力是一个上风。

曹德旺:现在环境不一样了,前面说的所有的资源综合加下来,纵然在劳动力比美国便宜的环境下,中国也已经没有凸起上风了。况且劳动力现在也只是比美国便宜,跟周边国家比,一点竞争力都没有,跟俄罗斯、波兰、中欧都差不多,以致中国的白领人为比这些国家还要高。

新京报:你觉得中国制造业丢掉劳动力上风的主要缘故原由在什么地方?

曹德旺:此中有一个缘故原由我感觉是海内基建速率太快,房地产成长过热,这些方面都必要大年夜量的夷易近工。你知道现在房地产修建工地都是怎么招工人的?很多都是按天招人,按天算钱,比如一天10个小时,给工人400块钱,他们也不交税。然则制造业不一样,我们要交税、买保险。劳动力价格便是这样抬高的。

别的还有一个很显着的征象,现在门生卒业后,首选的职业他要去当公务员,公务员当不上,退而求其次,选择进入银行等金融机构,高本质的工人越来越少。

新京报:跟美国的劳动力状况比拟呢?

曹德旺:美国蓝领劳动力价格大年夜约是中国的8倍,这是美国之前施行的“去工业化”带来的后果,持续从上世纪70年代到现在大年夜概50年的光阴。上世纪80年代时,美国大年夜学卒业的年轻人都不去工厂了。去哪儿呢?大年夜量跑到华尔街、硅谷这些地方。美国金融危急之前,办奇迹占国家GDP在65%阁下。

这导致现在美国要规复制造业碰着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劳工布局的问题,年轻工人没有,都是老工人。

新京报:这个“去工业化”的后果,跟中国现在的劳动力状况有可比性吗?

曹德旺:不是,美国是去工业化,而我们中国是从来都没有真正实现过工业化,从美国学到的直接便是现在的“去工业化”。不过现在美国已经熟识到这个问题了,在大年夜力规复制造业。

新京报:你以企业家的角度来看,海内制造业的情况是否还具备吸引和留住投资的上风?

曹德旺:我就说一个征象:现在很多好的企业搬到欧美去了,中小企业呢,有的搬到越南,有的搬到柬埔寨。以纺织业企业为例,在越南、柬埔寨,棉花一吨比海内便宜40%;电价、水价、气价比海内便宜四五十,工人人为又比海内低。

谈实体经济

“从不做金融、IT、房地产”

新京报:鉴于你前面谈到的这些问题,你觉适合局应该怎么做?

曹德旺:我盼望政府继承支持提倡成长实体经济,着实近来政府的声音也对实体经济的成长起到了积极感化。在详细做法上,政府应该关注小微企业,关注实体经济,财政金融要向国家扶持的财产倾斜。办理制造业的增值税问题。

新京报:着实政府也不停在提倡资金要“脱虚就实”,你觉得关键在哪?

曹德旺:政府官员的数量终究有限,而利益群体层面对照广。你(政府)把这个窗户关掉落,他从那个窗户跳进来,你把那个窗户关掉落,他又从天窗跳进来,防不胜防的。以是我感觉,这个必要很多企业家自律,能够相识大年夜义,由于这否则则政府的责任。

我曩昔老说,中国是中国人的中国,我感觉在国土上每一个企业家都应该以国家为重,树立一种报国为夷易近的心态。

新京报:“报国为夷易近的心态”,这个话怎么理解?

曹德旺:就好比金融、IT、房地产,这些赢利快,赢利也多,我为什么不做?由于我感觉做这些事除了自己赚两个钱,对国家一点好处都没有。若干人找我搞私募基金,我从来禁绝许做,我宁肯捐给慈善机构,我也不乐意做这些。

新京报:这种取舍是完全出于你小我的代价评判吗?照样说商业考量?

曹德旺: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代价不雅。

谈奇迹重心

“我没盘算跑”

新京报:现在福耀在海内和国外投资的比例大年夜概是什么环境?

曹德旺:大年夜概5年的光阴,福耀在国外投了大年夜约有70亿人夷易近币,在海内也有七八十亿,今朝来看投资规模基础持平。投资形式主要都是建厂,建临盆线。

新京报:下一步福耀还会加大年夜在国外的投资吗?

曹德旺:这个不好说,看详细环境。

新京报:很多人想知道,玻璃大年夜王接下来还会把成长重心放在海内吗?

曹德旺:毫无疑问是放在海内,由于我的总部在中国。我在中国拥有一家最好的上市公司,每年我有两位数的增长,去年我才在喷鼻港挂牌。福耀现在净资产300个亿,我在国外才投了这些,能算什么?

当然,从企业成长的角度,我是要塑造一个跨国集团。我之以是公开讲,中国税负太高、资源太高,这不是我在诉苦,也不是我要跑。我只是为了提醒政府,也提醒企业家,提醒大年夜家危急感,奉告大年夜家要小心。我的同伙说我应该把嘴巴闭起来,我便是太直率了,近来遭了不少骂。

新京报:你觉得你的做法(去国外投资)会不会激发海内企业的示范效应,或者说跟风?

曹德旺:做得好的人应该走出去。然则我也警告大年夜家,你出去干什么、你能拿什么器械出去,这些最好想清楚。

我在美国投资已经20年了,1995年进美国投资,到1998年,四年光阴亏了靠近1000万美元。福耀现在不一样,我有了跨国集团的规模,有了自己的技巧,自己的本钱,有稳定的订单,有美国市场的认可度。像我这样的企业,我感觉你就可以出去。

新京报:有些人像昔时说李嘉诚那样,说“不要让曹德旺跑了”,你想怎么回应这种声音?

曹德旺:我感觉可以有这么一层理解:我们应该思虑,为啥曹德旺要“跑”?把我前面说的问题办理了,大年夜家不就不跑了吗?

别的我想对他们说的是,事实上曹德旺没有“跑”,也不会跑,我的奇迹重心必然是在中国,由于我是中国人。我跟你现实一点讲,我在中国是政协委员,有必然的政治职位地方,我获奖无数,慈善捐款金额达到80亿,大年夜多半国人很尊重我。我如果斟酌到钱,那我的股票很坚挺,我把股票卖掉落不就办理问题了吗?

我自己儿子又不接班,我去美国,今年70岁了,不会讲话不会开车,进不了他的主流社会,我去干吗?

新京报:美国大年夜选后形成新的政治格局,是否会对中国制造业孕育发生影响?

曹德旺:我在美国的时刻,有记者采访时问我,特朗普对中国的经济政策可能很严峻,你怕不怕他制裁你。我跟他讲,我是企业家,我在美国做买卖,我做的事第一便是钻研美国人必要什么器械;第二,我能不能按照他的要求做出满意他必要的器械,假如我都能做到,质量也能达到他的要求,他什么TPP都不要紧。为什么呢?你美国人自己必要,你又不会做,那你当然要去买了。这便是我理解的、我们跟美国的政策:你好我也好,我不好你也不好。

中国的增值税有多高?简单来说,一个卖6000块的手机,增值税大年夜概要交1020块。不能抵扣的部分大年夜概有40%到50%。

事实上曹德旺没有“跑”,也不会跑,我的奇迹重心必然是在中国,由于我是中国人。我去美国,今年70岁了,不会讲话不会开车,进不了他的主流社会,我去干吗?

——曹德旺

采写 新京报记者 张泉薇 (新京报记者李春平对本文亦有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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